在美国时间8月19日，生物科技公司莫德纳与医药巨头默沙东联合发布了关于黑色素瘤疫苗的Ⅲ期临床试验结果。这款由两家公司共同研发的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引发了广泛关注。华金资本的首席投资官牛新乐在接收到消息后，手机不断收到来自项目团队关于多项国内癌症疫苗进展的信息。尽管在过去的几年中，他接触过许多个体化癌症疫苗项目，大部分都是样本量较小、缺乏对照的研究，这让他在评估时颇为谨慎。此番Ⅲ期试验结果，使他开始对这一领域产生新的信心。

此次试验的对象为已经经过完全手术切除但依然面临高复发风险的皮肤黑色素瘤患者。黑色素瘤作为一种恶性程度较高的皮肤癌，其疫苗的试验效果显示能够有效降低肿瘤的复发和转移风险。更令人振奋的是，这一疫苗与患者的个体化抗肿瘤治疗首次在Ⅲ期试验中达成了预设的研究目标。多位专家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这一研究路径的商业潜力远不止于黑色素瘤，未来其是否能够应用于非小细胞肺癌等更大患者基数的癌症，也成为业界关注的焦点。

尽管目前完整的数据尚未对外公布，但清华大学药学院的创始院长丁胜教授对此试验结果表示了高度评价。他指出，这一领域的进展不仅体现在癌症疫苗的新颖性上，更在于其长期以来停留于小规模样本的研究，终于在千人规模的Ⅲ期试验中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此次试验共纳入1137名年龄在18岁及以上的患者，涵盖了ⅡB期到Ⅳ期的肿瘤症例。所有参与者均在手术后完全移除了肿瘤，而且影像检查未见肿瘤残留，但依然面临较高复发风险。

试验将参与者随机分为试验组和对照组，比例约为2:1。两组均使用了帕博利珠单抗，即人们常称的“K药”。而在试验组中，每三周注射一次癌症疫苗，最多可注射九剂，而对照组则每六周接受K药的治疗，最多注射九次。研究的主要关注点为两个结果：患者从进入试验到肿瘤复发或死亡的时间，以及肿瘤远处转移或死亡的时间。前者被称为无复发生存期，后者则是重要的次要指标。8月19日，莫德纳和默沙东首次披露了Ⅲ期试验的阶段性中期分析结果。

据默沙东官方网站的信息，试验组患者在使用疫苗后，与仅使用K药的对照组相比，两项指标均表现出显著改善，并且这种差异具备了统计及临床意义，同时没有出现新的安全隐患。然而，具体的获益情况，包括复发和转移的具体人数，以及不同肿瘤分期患者的获益情况尚未披露。患者在接受治疗后的总生存期数据也未公布。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的陈勇教授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尽管有效延缓癌症的复发和转移对患者具有重要意义，但是否能够延长患者的生命，最终还是要通过总生存期来评估。两家公司计划将在即将举行的国际医学会议上分享更多数据。

丁胜对此表示：“尽管光明的前景已经展现，但具体情况仍不明朗。”他解释说，虽然达到统计学标准的结果表明两组之间的差异不太可能是偶然的，仍无法直接反映出疗效究竟如何。在完整的Ⅲ期数据公布前，Ⅱb期试验的数据成为了最接近的参考。此阶段研究纳入了157名接受手术切除病灶的ⅢB期至Ⅳ期黑色素瘤患者，其中107人接受了mRNA疫苗注射联合K药，而50人则仅接受K药治疗。2024年首次公布的结果显示，联合治疗方案能够明显降低复发或死亡的风险。今年6月发布的五年随访数据进一步显示，试验组中68.8%的患者在五年内没有复发或死亡，而对照组为49.1%；在整个随访期内，试验组在复发及死亡风险、远处转移和死亡风险方面分别降低了49%和59%。尽管一些患者在复发后仍存活，但牛新乐对此表示，Ⅱb期的样本量和死亡人数较少，可能导致研究结果的不确定性。此外，关于总生存期的数据同样未成熟。

许多受访者指出，仅凭目前Ⅲ期试验的数据尚不足以证实联合疗法能够显著延长患者的生命。那么，为什么黑色素瘤成为mRNA癌症疫苗研究的先锋？丁胜认为，关键在于找到适合的临床场景。黑色素瘤通常表现出相对较多的基因突变，对于免疫治疗的反应也较为明显。K药等免疫治疗的成功初期，也是从这一癌种入手。在这一治疗过程中，患者首先通过手术清除所有可见的肿瘤，然后再接受个体化的mRNA治疗联合K药，以消灭术后可能存在而影像检测无法察觉的癌细胞。

丁胜强调，个体化的mRNA疗法并不是取代手术、放疗和化疗等传统疗法，而是作为一种补充。而且，成功实施这一联合疗法的现实因素在于，制作mRNA疫苗需要大量高质量的肿瘤组织。在手术切除病灶后，研究人员将切下的肿瘤组织与血液进行检测，以识别癌细胞特有的基因变化。某些基因的变化使得癌细胞合成了正常细胞没有的突变蛋白，这些蛋白在经过加工后，能够成为免疫系统识别的小片段，进而产生所谓的“新抗原”。